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迄今所有关于商场、商业街的讨论中，似有个问题被“空白”了，即对消费者“走”商街“逛”商场中的“客观规律”的研究与关照。为了填补这一空白，换个角度来看“大商厦热”，带上个电子计步器，我“走”了北京十来家大商厦，尽管这“测量”不是精确的，且还是个初始的调研，但它或可抛砖引玉。（所用计量单位是“步”，步幅在０７～０７５米之间。）
在王府井，走了４家大商场。总步数相当于走了１０个王府井大街。如果把每家店铺都走过，恐怕得走过２０甚至３０来个王府井大街了……
王府井大街：从王府井大街南口交通指示灯柱起，到东安市场路北沿，即八面槽十字路口，步行有１１９７步。
东安市场：共７层（地上６层，地下１层），沿主通道走下来，总计５６１０步，相当于走了４．７个王府井大街。
北京工艺美术世界：６层，３１５２步，也就是说又走了２．６个王府井大街。
百货大楼：目前仅有３层楼营业，１７５８步，相当于走了１．５个王府井大街。
绿屋百货：只有两层楼营业，１７０２步，相当于走了１．４个王府井大街。
上述４家商场的数据相加，相当于１０．２个王府井大街的长度。如果说这大街的总长度是８００米，仅仅逛了４个商场，就差不多走了８公里的距离，再加上在王府井大街上所走的距离，就是９公里多，近２０市里了。这是只走了４个商场的主通道所步测出的数据，还不算顾客在商场里实际走出的更长的距离。如果是个商店就进去转一遭，路程将更长。幸好大商厦们都配备了自动滚梯、电梯，人们不至于再气喘吁吁步履维艰地攀登楼梯了，但在每楼层平面上的行走，能会是个“休闲”的惬意事？
我问过几个商场的售货员，没有谁在自己的商场沿着每个商品部走过一遍的，也没有谁能想到这样“走”商场。不知道规划师、设计师、建筑商、商厦的经理们走过没有？
王府井大街正施工，道路宽度拓展到了７０米。逛商业街打上三五个来回，就是４００米到７００米，你还别走斜线，那样路更长。等到所谓的“东方广场”也建成了，逛王府井恐怕所走的步数，就能创造出个吉尼斯纪录。到那时，我们还会很诚恳地去走那么多步？
在ＳＯＧＯ：最爱逛商场的老姐姐，走了三层楼，累了，走不动了；２５岁的小伙子，走了４个楼层，说脚疼；在第四层中途，他说像跑马拉松，跑过了疲劳点，都“木”了……
ＳＯＧＯ，庄胜崇光，是个地下１层地上６层、营业面积６万ｍ２的大型商厦。历时３小时１５分钟，我邀姐姐（已退休，最喜爱逛商场）、侄子（２５岁）一起，沿着商场里最外侧的主通道绕场一周，不时也穿插于各商品部之中。
所以请这两人和我一起“走”商场，是想看看５５岁以上和二十来岁两种年龄的人逛大商厦的生理及心理疲劳状况。事先已告诉他俩：随时告诉我疲累的感觉（比如何时腿酸软、脚掌痛，甚至有抽筋的感觉等）。
走过两层，２７００步左右，姐和侄子都说腿酸了。走到第３层，４０００步，两人说脚疼了。从第４层起，每层给姐找到个椅子休息，坐等我们“行军”。走至第５层，６０００步许，腿有抽筋的感觉，小腿外侧疼。侄子说他的腿都麻木了，像马拉松过了疲劳点。
总步数７８８６。用走王府井大街的步数（１１９７）来除，约等于６．６；用走西单北大街的１１２５步来除，等于７．０；折合成米数，这两个数据都约等于５．５千米。
ＳＯＧＯ是截至目前我步测的商厦中最大的，也可称是迄今为止北京商业中的“巨星”。
正在迅速长高的西单北大街，看阵势要重心南移了。原西单菜市场及其以南，几个庞大的建筑在生猛壮烈地拔地而起。人说这是第二个王府井……
西单北大街：从南口到西单商场北墙：１１２５步（如到西单赛特的北墙１１５６步，到甘石桥１０９无轨电车站１２８７步），与王府井大街长度差距仅在７０步左右。西单商场：共５层（地下１层地上４层），总步数４４５９；相当于４个西单北大街的长度。
西单赛特商城：共７层（商场部分是６层，第７层是餐饮厅），总步数２８５１；约为２．５个西单北大街。
把两家商场的步数相加，是６．５个西单北大街。若也以８００米乘这６．５，是５０００余米，再加上西单北大街的距离，等于转了一个ＳＯＧＯ。
早就关张的“信特”（华南大厦）年初更名为中友商厦重张营业。把它和西单图书大厦这两家的长度数据加进来，恐怕也和王府井的数据能划等号了。
人们说，步王府井大街大规模彻头彻尾改造的后尘，北京的西单正在锲而不舍地生长成又一个人造王府井。
大栅栏，同仁堂以西，老街展宽了一倍多，地界儿是宽绰了，人们反倒不再往前走了。
历史上的大栅栏，街道长２９７米，宽５米，在高度上，两侧商铺多为小两层楼，基本上与街道的宽度成１１或１１．５的比例，最大不过１２。这样的建筑高度与街道宽度的比例，使人们行走其间，不感到压抑；而且穿行于两侧商店，不到１０米的路程，不会使人顾虑体力上的额外支出。
在建筑风格上，现在的大栅栏街北侧还基本上保存着１９００年后的大体风貌。据说，日本学者专门研究过大栅栏的建筑风格，称其是中国商业建筑与法国巴洛克风格的完美结合，在世界上独此一家，在中国，也只有北京这一条老商街有这种特殊的文化现象。
今天的大栅栏，一是长个儿了，其南侧建筑的高度与街道宽度的比例超过了１１．５，是１２．５或更多。北侧也有个别商店如此。走在这样的商业街上，无形中使人有一种建筑压过来的感觉，在心理上也造成了一种压抑感。特别是还有的建筑采用了大面积玻璃作门面，更造成了对顾客在逛商街时心理上的影响。大栅栏南侧的建筑，多是三层楼，四层虽有平台或搞个亭子楼阁之类，也大多闲置，无商业使用价值，建设上花出去的钱，白扔了。从商店的营业实践看，一层的顾客多，营业额也大，甚至能到全店营业额的７０％以上；二楼其次；三楼最少。逛商业街，肯上三楼的顾客少，是个普遍现象。二是从同仁堂以西的儿童商店开始，大栅栏街向南拓展到１２米以上，有人说是宽达１８米，但客流量也就“锐减”，人们不往前走了。这是又一个“拓展”、“改造”的失败。三是建筑的风貌。大栅栏路南几家老字号“改造”后，出了至少３家外观造型一模一样的“大戏楼”。北京这样的新“戏楼”仅前门一带就有四五个，让人想到“克隆”。那些设计者和建筑师们听了不知作何感受？这不是古都风貌，而是一种建筑语言及文化的贫乏，挺丢北京这历史文化名城的“份儿”。
大栅栏没了早年间的“味儿”。丢了风貌、风骨和风韵，就是挂上“旅游购物步行街”的牌子，怕也是徒有其名，没有其实。由此想到，物质的老北京没了，精神的文化的北京就能永存？
美国，旧金山附近，Ｍｉｌｐｉｔａｓ小城的ＧｒｅａｔＭａｌｌ号称是湾区最大的购物中心，它距旧金山８０公里，距Ｍｏｎｔｅｒｙ１２０公里，距Ｓａｃｒａｍｅｎｔｏ２３２公里…
就在这个ＧｒｅａｔＭａｌｌ，我走了它的主通道１９６８步，相当于１．６个王府井大街的长度；然后，又走了它的大部分商店，历时４小时，总步数７３６８步，比走过ＳＯＧＯ主通道的步数少５００多步。
ＧｒｅａｔＭａｌｌ外观简单，是个像十来米高的长方盒子型建筑。它只有上下两层，空间开敞，光线明亮自然，再加上通道宽阔，空气清新，使人眼界开阔，心境开朗。美国的商店两层为多是个很普遍的事。
特别要指出的是，购物中心都是在远郊小城市，其商圈有着对我们来说是“超长”的辐射距离，一般在百公里上下。这是汽车的普及和高速公路网络的发达所致。
总括说来，所谓购物中心并不等于大商场或超大型商场，它是位于城市的郊区或城郊结合部，由百货商场与众多的中小商店，甚至还包括一些摊商在内组成，集购物、饮食、娱乐、休闲等于一体的综合性百货商业业态。目前我国称为购物中心的，和国外的购物中心还不是一回事。
在洛杉矶的比弗利山庄，演艺界明星聚居地附近，有一条“名店街”，名牌商品专卖店云集，名人名车云集。这条街长约３００米，汽车道宽１５米，加上两侧的便道，２５米左右，很像改造前的王府井大街的长与宽。名店街上的店铺基本上是两层楼，没有三层的。其街道宽度与商店高度之比在１１或１１．５。
从上述美国商场的情况看，“现代化”并不等于就得是高入云端，楼层缠绕，面积浩大，奢侈豪华。商场毕竟是商品销售的企业，不是靠建筑和装修来挣钱的。
对于这些“走出来的数据”，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“说法”。但归根结底一句话，现代商业的发展，很重要的在于：对人的关怀人的体力和心理耐受能力都是有限的。逛商业街逛商场购物，既要支付货币，还要有体力和精神上的支出。换句话说，所有的消费，也都是有成本的。超出成本的一定范围，人们都挺自觉的，于有意无意中就放弃，不干了。
我只走了北京十来个商场，就是这些“走出来的数据”，也已经表明：超出人的体力和心理承受的商场营业面积和楼层的数量，并不会由于商品品种和数量上能提供给顾客更大更多的选择，而就能有大的销售额，获得更多的利润。恰恰相反，走到一定的距离，上到一定的高度，人们就再也不向前进了。于是，被消费者“遗弃”的那些“多余”营业面积和楼层，就成了投资的无效，甚至是资本乃至是对社会财富的浪费与挥霍。
现代商业的发展，越来越强调“对人的关怀”，不但在商品和服务的提供上，还应该包容对人们购买活动及在消费中的生理、心理，乃至对消费者而言的，在物质与精神所有方面的可持续发展。所以，商场：层数上有４层该是到头了，最好是三两层。再有，豪华、奢侈绝不是商场商厦的现代化。商业街：一是长度不宜过长，经验表明，无论国内还是国外，３００米，６００米两个长度阶梯，可以适度加长，但有效区段顶多到１０００米，再长人们就不去走了。二是宽度上，若是步行街，１０米左右；如果还有行车道，３０米以下。三是建筑高度与道路的宽度比在１１或１１．５，别再高了，高了人们不好受。四是大商场有一两个就成了，更多的应该是中小商业和服务业企业。
对于老商街，传统风貌的保护至关重要。对古老的商业建筑，保护就是改造，千万别拆。拆旧的盖新的，少有不毁掉那老街的人气、商气和财气了。“喜新厌旧”在老商街的发展上不是什么好事倒是该拆了新的恢复旧的才是。
最后，我要说的是，商场的面积别太大———多大为好，看人们的脚。
（原载《商业经济研究》１９９９年第３期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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